《南海院士风采录》系列—梁晋才(中国工程院院士、防空导弹专家)

来源:区档案馆 访问量:- 发布日期:2020-09-09 11: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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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晋才院士1927年12月17日出生于北京,祖籍广东省南海县黄冈堡捕冈村(今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道红星联兴社区浮山村)。195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工学院,1961年毕业于苏联莫斯科包曼高等工业学院自动控制专业,获副博士学位,1997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任上海航天局副总工程师、总设计师。舰载防空导弹专家、航天自动控制专家,主持自主研发我国中低空舰空导弹,为我国的导弹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1938年11月写下这样的诗句时,梁晋才还是一个不到11 岁的孩子,在英租界弄堂里读小学。他当时并不知道,在他日后的人生里,他会这样深爱着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以一个知识分子的所有忠诚和全部智慧——


◆ 源于苦难的家国情怀

  梁晋才于1927年12月17日出生在北京,祖籍广东省南海县黄冈堡捕冈村(今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道红星联兴社区浮山村)。出生时父亲梁旭初失业,家境贫寒,靠几个哥哥弃学做工维持家里11口人的生活。他自小深受信奉佛教的母亲影响,有着跟寒门弟子同样朴素的“小我”人生哲学:安分守己,不损人坑人,明哲保身,发奋读书,改变命运。八年抗战期间,梁晋才完成了小学和中学学业,也完成了他人生哲学的一次更新:亲眼目睹祖国河山的支离破碎,亲身感受了作为亡国奴的痛苦和屈辱,国家意识开始在他心里萌芽。

  1946年8月,梁晋才考入天津北洋大学北京分部电机系电讯组(1947年该大学被北京大学接管,改名为北京大学工学院)。四年的大学生活,梁晋才逐渐从“小我”的天地里走出来,融入广阔的社会。1950年8月,梁晋才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北京铁道学院电信系担任教师,工作两年后被破格提为讲师(按惯例需要三年)。1952年7月1日,梁晋才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迈开了人生道路上崭新的一步;1956年1月,周恩来总理发表的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报告,在知识分子中引起极大的反响,梁晋才深受鼓舞。同年9月,梁晋才加入中国共产党,宣誓将毕生献给党,献给祖国,献给共产主义事业。梁晋才家国情怀自此有了更为广阔的背景和努力方向。几十年来,梁晋才用他的一生兑现了他的誓言。


◆ “洋博士”胜了“土博士”

  1957年11月,梁晋才被派到莫斯科包曼高等工业学院攻读副博士,学自动控制专业。到莫斯科后第四天,梁晋才有幸见到了毛泽东主席,并亲耳聆听到了毛主席“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的亲切讲话。这个“讲话”,是他后来一生事业发展的座右铭。留学这几年,正逢国内“大跃进”,梁晋才等留学生们除了买书籍以外,不买照相机、收音机、电唱机等高级消费品(当时称为“三大件”),把节约下来的生活费上交给国家。那时他们每一位研究生每月的生活费是700卢布,除去550卢布的伙食费和书费,他们分文不留,将每月剩下的150卢布支援国家建设。

  1961年8月,梁晋才学成回国。几个月后被调到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从事国防尖端技术研究。为此,他成为一个令他一生都为之骄傲和自豪的航天人。当时苏联专家撤走不久,很多技术需要靠他自己去熟悉和摸索。梁晋才没有学过导弹武器系统专业,一切都必须从头学起。遇到困难,遇到挫折,他的耳边总是响起了毛主席的教导:“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然后重新振奋精神,继续上路。

  “文革”时期,研究院内对制作天线罩的指标有争议,院方让梁晋才这个“洋博士”出来解释这个难题。当时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处处受压制。有人讥笑说,看看到底是“土博士”行,还是“洋博士”行!“土博士”是指领导他们的一位工人,“洋博士”则是梁晋才。梁晋才和攻关小组的几位同事搬到厂里住,日夜讨论和分析问题,最后取得了一致意见。梁晋才的理论分析清晰透彻,“土博士”只能表示心悦诚服。


◆ 自主研制出半液浮陀螺

  梁晋才参与研制的第一个型号是仿制某型号地空导弹,必须对自动驾驶仪进行反设计及掌握生产技术。苏联专家的突然撤走,给当时的科研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但梁晋才没有被吓倒,积极应对,并逐渐掌握了研制规律,对原有型号进行了改进并加以提高。之后,梁晋才感到沿用苏联的陀螺太笨重了,于是他组织并主持一个攻关小组,以美国的一个半液浮陀螺为参考原型进行仿制。他组织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边拟草图边进行生产。夜以继日地研究攻关,终于在3个月内突破各种技术难点,研制出了第一个半液浮陀螺,为后来的自动驾驶仪小型化奠定了基础。


◆ 受命于紧急之时

  中低空防空导弹是我国第一个自行研制的舰空防空导弹武器,采用连续波半主动寻的制导体制,是国防急需装备的重点科技项目。由于种种原因,工程研制不断受挫,几次飞行试验均遭失败。1983年,梁晋才受命于紧急之时,担任总设计师,挑起了攻关的重任。根据当时面临的形势,梁晋才提出了“排故、攻关、整质”的六字工作思路。他以严谨的科学态度,逐项梳理排故项目,进行整质工作。认识到导引头和制导引信的引战配合是重大的技术关键。通过试验和分析,查清了导引头振动过载,通过框架传递放大的规律,改进了结构设计,增加了抗干扰措施,攻克了导引头的振动、虚警和错误截获的技术关键。他还亲自担任引信攻关组长,通过大量的地面模拟试验,找到了制导引信设计上的薄弱环节,果断并创造性地提出复合引信方案,确保了引信可靠工作,使型号研制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这里面凝聚了梁晋才以及他的同事们很多的心血:每天往返四五个小时去做试验,经常工作到深夜两三点钟,没有休息日更没有节假日……


◆ 我们自己才是救世主

  1984年国庆日,在举国欢庆的时刻,总设计师梁晋才率领一支队伍踏上了西去的列车,经过攻关排故的第一批导弹要进西北靶场打靶。他们跨过长江,越过黄河,穿过黄沙飞扬的黄土高原,向着大西北荒凉的戈壁滩进发。这次代号为“攻关批”的飞行试验十分重要,它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关系到耗费了多年心血的该型号导弹的前途和命运。事关重大,又是第一次进场打靶,完全没有经验可借鉴。在北上的列车上,同事们沉默着,气氛有点压抑。作为总设计师的梁晋才压力更大,只善于在实验室埋头实验、用数据说话的梁晋才,破天荒地给同事们作了一次颇为悲壮的动员:“这一型号是背水一战,就像当年韩信‘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破釜沉舟,在此一举,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苍天有眼!那次在基地打了两发导弹,结果两发弹都将靶机击得粉碎。看着导弹击落靶机的壮观场面,望着队员们忘情欢呼的情景,梁晋才木然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眶里却滚动着泪水。面对来之不易的胜利,梁晋才百感交集。这一仗终于使该型号导弹的研发走出了阴影,奠定了高寒定型的基础,使该型号导弹告别研制阶段,从此可以批量生产。


◆ 大漠戈壁上的命运转折

  1986年6月21日早上6点多,近花甲之年的梁晋才总设计师揉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茫茫戈壁滩上,冷风带着露水吹落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冒加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梁晋才全身都很难受,但他顾不了这些,强撑着急步走向发射阵地。当天要进行的是某型号导弹的陆上设计定型试验,而且是首次打低空目标,这是陆上试验导弹最难通过的一关。

  一切准备就绪,靶机起飞的消息传来。“五、四、三、二、一,发射!”导弹“嗖”的离架而去。靶机从远处飞过来,接近了靶试区,但导弹却没有任何识别反应,第一发导弹试验失败。接着进行第二发导弹试验。靶机进入预定的飞行区域后却出人意料地与导弹擦肩而过,又失败了。两发未中,梁晋才感受到了大山一般的压力,难受至极的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寝室。这时候,基地首长来了,局领导来了,慰问团来了,没有一句责备,只有安慰和鼓励。慰问团的团长还特地派人给梁晋才送来了两罐水果罐头。看着罐头,梁晋才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为失败深感愧疚,也深知惟有成功才能报答这么多人的关心。于是收起悲伤,马上召集骨干,进行系统分析。在冷静分析了遥测数据后,梁晋才果断决定下午继续试验,并且打难度更大的低空靶。其实梁晋才也可以不做决定,而是等待上级的指令。这样就可以减轻他的责任。但是时间不允许再等下去,为了事业,他不能去考虑个人的得失,什么样的后果他都要去承受。因为无私他做到了无畏。

  白天的戈壁滩骄阳似火,地表温度达到50℃—60℃,鸡蛋埋在沙里会被烘熟,阵地上没有一个遮阴的地方。靶机不能起飞。试验队的队员们,顶着太阳,顶着炎热,顶着通宵没有睡觉的疲惫,从车辆上爬上爬下,细致地检查每一个设备,核对每一个数据,做着再一次靶试的详细准备。从他们沉重的表情,梁晋才知道他们跟他一样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看到他们,梁晋才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是一支多么值得依赖的队伍啊!在这关键的时刻,给了他克服困难的巨大勇气。晚上8点10分,靶机终于可以起飞,却因为飞行偏航,丧失了一次宝贵的机会,现场气氛紧张得近乎凝固。靶机第二次进入,一切正常,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导弹,成败在此一举,大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漆黑的夜晚,远远看到靶机的光点逐渐逼近。随着发射的命令,导弹带着一声巨响拖着长长的光焰升向天空,直冲目标而去。在与靶机相会的那一刹那,导弹的战斗部引爆了,迸出耀眼的火光,天际边一团火球缓缓下坠,壮观之极。靶机被击落了,整个试验场地一片沸腾,兴奋的队员们把梁晋才高高地抛起。那种巨大的喜悦以及心理上的满足让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满含热泪,不能自已。因为他深深地知道,这一次试验的成功直接决定了20年来他和他的队友为之奋斗的该导弹型号的命运,而他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该型号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至今28年已经过去了,这一天这一幕还无比清晰地留在了梁晋才的脑海里。


◆ 填补两项国家空白

  陆上定型实验结束两个月后,该型号的海上定型试验在万顷无垠的碧海上进行,难度比陆上试验更困难。历史有时竟会如此的相似:头两发又惨遭失败。这样一来,试验团队内出现很大的思想波动。是否继续试验?总设计师梁晋才又一次面临严峻考验。他冷静分析了每一发导弹的技术性能状态后,果断决定继续靶试。天道酬勤,接下来的试验连连告捷,单射、齐射发发命中,最后取得六发六中的优异成绩。自此,该型号导弹的陆上和海上定型试验均获得成功,顺利通过了国家设计定型,为我国航空导弹系统和野战防空导弹系统做出重大贡献。该型号因此获得了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国家级科技进步一等奖。梁晋才后来又主持研制成功该武器系统的乙型导弹,提高了舰队作战能力,填补了中国中低空舰空和野战防空导弹的两大空白,被用于装备部队,在1989年、1995年、1996年及1998年我国海上、陆上多次实弹演习中均取得了发发命中的佳绩,震了军威,壮了国威。


◆ 开创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导弹研制范例

  1989年,根据形势发展需要,海军要求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经费对中低空导弹武器系统再作较大的改进。这几乎是一个新研制的型号。经费少,时间紧,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已过花甲之年的梁晋才毅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国家的需要就是梁晋才的使命,他主持总体的方案论证,对继承性、先进性及可能性作综合全面考虑,决定采用新的气动布局,运用静不稳定控制技术,以提高导弹的机动能力和扩大作战空域,导引头改用固态源,取消驾驶仪的自由陀螺以缩短作战反应时间,研制小型化发射箱以提高装载能力。同时针对经费少,周期紧的特殊条件,决定除了发射一发模型弹外,跨越两个常规的研制阶段,用两发导弹直接进入定型试验,使实弹飞行试验次数减到最低限度,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两发两中。艺高人大胆,这在防空导弹研制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非常大胆的决定,是一次勇敢者的决战。梁晋才制订了周密细致的计划流程,对关键技术和关键项目亲自参与,狠抓质量控制。然后充分利用仿真手段,对各个回路都进行半实物仿真。每个仿真数据他都仔细分析,反复确认。经过他与同事们的共同努力,1993年的鉴定性飞行试验中,两发两中目标获得圆满成功。而且其中一发打的是国内导弹试验从未使用过的拖靶靶标。同行专家们认为该导弹的性能已经达到国外同类产品的先进水平。其研制周期之短,经费之少在我国防空导弹研制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的,开创了一个特殊条件下的研制范例,具有重要意义。


◆ 国防功臣分享国庆喜悦

  1999年10月1日,北京举行了盛大的国庆50周年阅兵仪式。这一天,作为该型号导弹武器系统总设计师的梁晋才,被特邀参加这一隆重的仪式。当登上天安门广场观礼台,望着由他和同事们历经多年研制成功的导弹武器装备系统组成的方队,望着那格外显眼的蓝白相间的导弹威武地安装在发射车上,在部队官兵的护卫下,在雄浑激昂的进行曲伴奏下,缓缓驶过天安门,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检阅时,满头银发,已过古稀之年的梁晋才无比激动,热泪盈眶。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一切都值了。因为他兑现了他的誓言,他把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祖国的导弹事业,他无愧于他的祖国和人民。

  2014年,梁晋才院士87岁了,已是耄耋之年。作为国防功臣的他本可以安享晚年,但他却仍在努力发光发热,继续书写着一个老航天人“振兴航天,人生能有几回搏”的壮丽篇章:在他领导的一个型号研制任务中主持完成了“和载”舰的复杂的接口协调,解决了低仰角跟踪方案等多个技术关键;多次为“九五”“十五”等航天远景发展规划出思路、把方向;担任部级重大课题的技术顾问,经常下基层和课题组共同讨论,为他们出谋献策。在培养航天事业接班人方面竭尽全力:担任上海航天局研究生学位评定委员会副主席;担任博士生导师,培养了一批青年科技人员;热心向青少年宣传航天精神,担任上海青少年航天科技导师团团长,一旦青少年有需求,他总是百忙之中“有求必应”。

  梁晋才,就是这样的一位老人:在上海交大上党课时,每天一坐就是九个多小时,认真听课做笔记;利用春节长假,将100多道各类先进性教育题目全部认认真真地完成;谈到自己的成就时,一再强调“是大家鼎力相助,携手搀扶,才闯过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沟坎。很多和我一起共事过、战斗过的同事,含着对型号太多的牵挂默默无闻地离开了我们,我将永远怀念他们”;在跟青年谈心时说:“物质的欲望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得了寸还想进尺,但丢掉的却是事业。没有事业心,没有成就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梁晋才,就是这样的一位老人:睿智、纯粹、忠诚,用他的一生来兑现他的入党誓言,用他最质朴的方式爱着他的祖国和为之拼搏的国防科技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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